古曲選介

〈高山流水〉，古琴名曲，典故出自春秋時期的「伯牙子期」之誼。傳說伯牙鼓琴，志在高山，鍾子期聽而知之曰「巍巍乎若泰山」；志在流水，子期曰「洋洋乎若江河」。子期歿，伯牙絕弦，以謝知音。

現存〈高山流水〉依明代朱權《神奇秘譜》（1425 年）為最早，分〈高山〉、〈流水〉二曲。1977 年，「金唱片」選入〈流水〉隨〈航海家號〉太空探測器送往宇宙，成為中華音樂文明走向太空的象徵。

〈廣陵散〉，古琴名曲，內容取材「聶政刺韓王」的悲壯故事，旋律慷慨激昂、氣勢磅礴，與一般古琴曲的平和恬淡大異其趣，是琴曲中少見的「武曲」。

魏晉名士嵇康善彈〈廣陵散〉，臨刑前從容彈之，嘆「〈廣陵散〉於今絕矣」，使此曲蒙上傳奇色彩。嵇康因捲入政治鬥爭被誅，成為中國音樂史上最悲壯的一頁。

〈梅花三弄〉，古琴名曲，相傳由東晉桓伊所作笛曲改編。曲中「三弄」指同一泛音主題反覆出現三次，表現梅花在風雪中傲然綻放的品格，象徵高潔不屈的士人精神。

〈陽關三疊〉，古琴名曲，依唐代詩人王維〈送元二使安西〉「勸君更盡一杯酒，西出陽關無故人」的詩意譜成，表現依依惜別的深情，因曲調反覆吟唱三遍，故稱「三疊」。

同為「古曲」，其樂器承載、題材性質與情緒走向卻大不相同。理解文曲與武曲之別、琴曲與箏曲之分，才能真正聽出古曲的層次。

比較表一：四大古曲一覽

比較表二：古琴文曲與武曲

比較表三：古曲的主要樂器承載

值得一提的是，古曲的「版本」本身就是一門學問。同一首〈高山流水〉，在不同琴派、不同琴譜中，段落取捨與吟猱處理皆有差異；這種「同曲異版」的現象，正是國樂口傳心授傳統的縮影，也讓古曲永遠保有再詮釋的空間。

古曲最容易被誤解的地方，是以為它「慢、淡、聽不懂」。其實古琴曲的結構極為精密，只是它的精密藏在留白裡。以〈梅花三弄〉為例，「三弄」是同一個泛音主題在不同徽位、不同音區出現三次，每一次的裝飾與力度都不同，像同一個人在三個人生階段回望同一件事。這種「主題變奏」的手法，比西方的變奏曲更早，也更含蓄。

古曲的另一個特徵是「散板」。它不設固定節拍，樂句長短由演奏者的氣息決定，因此每一次演奏都是獨一無二的。這對習慣精確節拍的現代聽眾是挑戰，卻也是古曲的魅力：它要求聽者放下「數拍子」的習慣，改為跟著呼吸走。當你不再計算時間，音樂的空間感才會出現——那是庭院的空間、山水的空間，而不是音樂廳的空間。

至於「文曲」與「武曲」的分野，本質是兩種敘事態度：文曲向內，寫心境；武曲向外，寫事件。〈廣陵散〉之所以珍貴，正因為它在以「清微淡遠」為正統的琴學傳統裡，保留了暴烈與反抗的聲音。這種「不和諧」的存在，讓古琴不只是一件樂器，而是一部濃縮的士人心靈史。

入門古曲，建議從「有故事」的曲子開始。〈高山流水〉有知音典故，〈廣陵散〉有嵇康的悲劇，〈陽關三疊〉有王維的送別詩。先知道故事，再聽音樂，會發現旋律與情節之間的對應關係，比純抽象聆聽更容易進入。其次可從「短曲」開始，如〈陽關三疊〉結構清晰、篇幅適中，適合第一次完整聽完一首古琴曲。

聆聽時，把音量調小一點。古琴的動態範圍不大，但細節極多，音量過大會讓泛音與按音的層次混在一起。找一個安靜的環境，讓自己能聽見「弦的震動」與「手指離開弦的瞬間」。這些細節，才是古琴真正的內容。

常見誤解是「古曲都是慢的、平的」。〈廣陵散〉的激昂、〈流水〉的滾拂，都證明古琴可以很劇烈。另一個誤解是「聽不懂就代表沒緣分」。古曲的理解需要一些背景知識，先讀典故、再看譜式、再聽錄音，往往第三次聽就會突然「進去」。

《神奇秘譜》由明代朱權編成於 1425 年，分上中下三卷，收琴曲六十四首，是現存最早的完整琴譜集，〈高山流水〉〈廣陵散〉等曲皆賴此書得以保存。其中〈廣陵散〉的解題明確記載「聶政刺韓王」的故事，是理解該曲內容的關鍵文獻。

1977 年，美國「旅行者一號」探測器攜帶一張金唱片，收錄了管平湖演奏的古琴曲〈流水〉，成為代表人類音樂文明送往太空的作品之一。這是古琴音樂在國際上最著名的一次「輸出」。

〈梅花三弄〉原為東晉桓伊的笛曲，後改編為琴曲；「三弄」指同一主題在泛音段出現三次，分別對應不同的音區與情緒。〈陽關三疊〉則依王維詩譜成，因唱三遍而得名，是古代「詩樂合一」的典型。